过去的时光 一
北京西福村,我的记忆从那里开始。
西福村农家的四合院,很宽敞,我们家住在左厢房,当然是我父母租的。四合院的前面有一块很大的空地,中间有一棵古树,很高很大,遮了很大一块地方。树下有个碾子,村里的人都到这个碾子上加工粮食。没事儿就在这里聊天。童年的我身体瘦弱多病,妈妈于是就领着我去剌疳积。很疼的,我看见剌疳积的大娘就哭,死活不去。妈妈就改用虫子做的茧焙焙给我吃,说是治疳积的,这东西焙干了味道还行,我吃了不少。
四合院的主人是很和睦的一家人,对外人也很温和。那个年代我没有尝过肉是啥滋味,可他们家杀猪的时候送了我们家一对猪耳朵,吃了,很是好吃,今天还记得。后来知道他家是地主,觉得地主应该是坏人,可我们的房东不坏,真的不坏。其他地主我就不知道了,也许都坏,就我们房东一个好的呢。
下雨的时候,我就拿个小板凳坐在门口,看着院子里一下子排不出去的雨水,很久很久的看着。院子里的人都说我将来一定有出息,一定是个文化人。大概看我能够安安我静静的坐着,想将来学习应该也不错。听着他们的评论,心里很是得意。他们继续聊着,我看着越来越大的雨点,心里在念叨着当时的童谣‘下雨了,冒泡了,光屁股小孩戴草帽了’,就这点知识,还是听来的……
河北省安平县城西北任家庄,这里是我真正的老家。爷爷就从这里来到北平(当时就叫北平)。我没见过爷爷,我的父亲也没见过,至今连名字都不知道。奶奶将我父亲养大,奶奶啥样也没见过,名字也照样不知道。父亲念过两年私塾,学得真的不错。能看懂古书,还知道不少历史。就因为有这点文化,所以,在国民党时代的北京能混碗饭吃,父亲在大通运输公司做过账房先生。后来这个运输公司垮了,我父亲还做过电影院看门的。父亲曾经发达过,买了几间大瓦房,是四九城内的,可是后来衰落,卖掉了。上个世纪国共战争时期,共产党的军队占领了张家口,解放军最缺的是汽油,于是父亲和母亲就开始贩运汽油到解放区,翻山越岭从青龙桥那边的大山翻过去,还是可以挣到一些钱的。但是很辛苦,同院的一位国民党的少校谍报组长看我父亲他们辛苦就说:“我给你开个证明,你就走铁路托运过去,顺便给我带一些解放区的报纸来就行”于是给我父亲开了一张谍报组组员的工组证,结果照样没过去,汽油还被没收了。就这样一张谍报组组员证,我们家为它付出了难以想像的代价。这是后话。
刚刚解放,百废待兴,1953年,父亲终于有了工作,安排在北京市第四建筑公司。主要任务是建设石景山钢铁厂,我们家也就搬到了苹果园,安排住在一区。人们的热情空前,发奋图强是人们的动力,激情的人们每逢节日都要去tiananmen广场游行,庆祝新的生活。除四害运动是这个时候的代表作。我经常和大人们拿着竹竿追赶着麻雀,在全民的追赶下,麻雀只能从天上掉下来死掉,当然,当时把麻雀定为四害是有它的道理的,在粮食是生命的保障的时候,麻雀和中国人民争食,无异于要人们的命,自然是不能两立的。每个小区的公共厕所都必须保证没有一个苍蝇,否则白旗就插到你这个小区,人们为了不被插白旗就派专人守在厕所,拿着苍蝇拍见苍蝇就打,也是真有效果,很难见到苍蝇了。要知道这可全都是义务的啊。那时的人们真可爱。
苹果园是我们的家了,在我们家不远又一个商店,再不远有一个小学校。我经常到这两个个地方去玩,知道商店里的杨梅很大,要五分钱一个,虽然解放了,可是我家还是买不起。我只能把酸酸的口水往下咽。商店里还有童车,三轮的,我是多么想自己有一辆,可是那要父亲一个月的工资才能拿回家。真拿不动。只有在苹果园小学里荡秋千是不要钱的,于是我们几个小孩就经常到那里玩,玩到吃饭的时候都不回家
晚上就只有捉迷藏或者偷偷钻到戏园子里瞎串,小孩子是不喜欢京戏的,但喜欢戏园子,里面很多人,随便藏在那个角落里,任谁都找不到。说是戏园子,其实就是用木头搭起来的露天小广场,为了收钱而围起来的圈圈罢了。
苹果园当时是郊区,一派田园风味,童年总是多动,我们一些小孩到苹果园里去砍点荆棘,为我们的花扎上保护层,可是苹果园看园子的老大爷以为我们要偷苹果,将我们赶出园子,我们当然如鸟兽散。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都说北京的秋天美,我可没觉得。那时,冬天的北京在我们孩子眼里才是最美的。池塘里结了厚厚的冰,我们自然要去滑冰。后脑勺的包和疼痛记载着我童年的欢乐。还有那长长的铁路,不知通向了何方,让我总是有着遐想。
新中国要搞原子弹了,这是毛泽东的伟大决策。这一决策将我们家从北京一下子就到了几千里地的湖南。
湖南在我眼里是陌生的,像是到了外国,湖南人哇哇的大声说话,叫人总是以为他们在吵架。我就经常跑出去看,结果呢,他们是在聊天。
湖南山青水秀,江南鱼米之乡。一切都让人感到与北方的不同。可就是当时没有象样的住房。水要到三四里地 外的山边去挑。不过那水是山泉,极其清澈的。我们几个孩子就把挑水的事包了下来,每天嘻嘻哈哈的去挑水,实际是要玩半天(当时没有学校,当然我还不到上学的年龄,可其他人都到了啊)。晚上是没有电的,煤油灯。现在回忆起来很是温馨,那跳动的灯火,和那在煤油灯下讲故事的妈妈,都成了无法复制的过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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